紫嘯鶇

那是變幻不定的日子
好不容易越過一座山坡
然後是時速80哩的俯衝
兩道溪水
和數棵香樹
然後下了一陣雨
在路的盡頭

任何的一個理由都可以
讓我重新上路
可你就直直挺挺
昂首神氣
如溪神從容
檢閱一首單車
像詩一樣滑過清晨

○七年六月八日

灰卷尾

甚至是晨光都不能夠指認
五月是迷離的季節
最清晰的影像
要用佳能400毫米
寫實的光圈
快門要快因為
光陰不再

灰卷尾眼眶清淡
如白雲
長尾又開
我將鳥書擱在鍵盤右方
一張燈片在左
透視微微的光暈
指向維基百科最肯定的方向

○七年六月八日

栗背短腳鵯

一陣快版降B小調
悠悠滾轉
捲上枝頭
漫化成綠林
晨光進來和應
然後是一陣低揚的鼓聲
自印度橡樹

我們應該轉右往上行
如果節拍順暢
歌者便會左轉
然後風
然後是風
吹亂我的書頁
如瞥見一道光芒

○七年五月十日

樹鷚

儒雅的旅者
站在柱桿高處
有時高歌鳴唱
向西
我是你唯一的孤獨
秋的賜予
荒野沉潛

這時暮色漸深
秋色更醉
要我再次調校單筒望遠鏡
完美的水平運動
七枝燈柱你一一站過
一個下午我靜靜渡過

○七年五月八日

普通鵟

不普通的時代
過著普通的日子
再普通不過的散步走
成普普通通的生涯
瘋瘋狂狂
因為生活太普通普通

咳！普通鵟
兩翼白點
不狂不噪
不用老火湯來下火
你們通通給我站好
普羅大眾只懂得普世歡騰

○七年二月八日

八聲杜鵑

聲聲慢
第三聲最慢
婉惜遠方的死亡
冬天不再寒冷

聲聲慢
最尖最高的第四聲
為我定好方向
狗吠山村
書房人靜

浣溪沙
小樓霧深
明滅在遠山
八個叫聲
戛然而止的第八聲
驚醒了靖尾溪
菩薩蠻

○七年四月三日

灰喉山椒鳥

我們的單車停在林中
如果鳥聲可以作證
還有遠方的狗吠
風追過了頭
風追過了往昔
而我們的單車停在林中

萬一是赤紅山椒鳥呢？
你說
這時風已經再起
我們的單車還停在林中
為彼此的爭論
不著邊際


○七年二月六日

虎斑地鶇

立春以後
才奮起清理書房
塵封的角落
有斑駁鏽蝕的段落
一地蕭條
江湖落索

我將新書順次疊高
舊籍未敢胡亂打開
因為新雨快來
潮濕的思緒
容易浸染變形
點點新月如虎斑地鶇

○七年二月六日

紅隼

我想我已經站得很高
沙角尾甲邊朗和芙蓉別
沾不上邊的字連成好看的風景
石壟仔南山尾和朗尾
好聽的名字連成你遊戈的地景
我決心要比你站得更高更遠

定點觀察你的定點飛行
任小徑行迴彎折
你是狂風中清晰的座標
北港拗黃竹洋徑棚下
菠蘿輋茅坪再上大金鐘
老花眼站得比你高又如何



○七年二月七日

紅咀藍鵲

一抹微紅晃動
如老周新栽的大紅花
迅速點亮
已經日暮遲遲的樹林
最後的日光
賴在最高的紅膠木上發呆

優閒的尾翼如節日
流過深靜的熱帶雨林
可惜鳴聲拆啞沉啞沉沙
可以不理
我要小心推敲斟酌
免得壞了音韻、傷了詩氣


○七年一月二十三日

赤腹鷹

你是一種直覺
我不用抬頭
不！就讓雙筒望遠鏡閒置著
你是五月最遲來臨的季候風
要我引頸以待
斜風細雨

你可能只是一種意象
不用闡釋
一切的辯解也是徒然
你仍然是六月最高最高的氣旋
迷離的漣漪
龐大而幽靜


○七年一月五日

純藍

這時我相信是午後不久
十二月的陽光
是一陣微風
飄往樹頂
我被閒置在陽台
如一張荒涼的帆布椅

這時我相信天色仍然清朗
十二月的微風
是一汛然的笑聲
輕覆在最危險的蔓陀蘿上
我被放逐了
一整個夏天

而這時我終於相信
你只是一純粹的客觀存在
直接的表現主義
用純粹的湛藍
淹沒一片樹林
我被發現被擱淺在藍色的天空上

○七年一月四日

白頸鴉

雖然素衣紈服
卻又非關生死
茫茫的只是急迫靠來的寒霧
有時淒迷
許多只是無以排遣的
愁

白頸鴉並不常叫
卻又非關歸納和辯證
如果你從晨光坐到暮昏
白頸鴉是最好的過渡
一種道理無需參悟
要你起身摺凳打掃乾淨退回幽黯的書房

○七年一月三日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- 斑文鳥

草芒上的存在主義
容易驚起
如一陣秋風
帶點涼意
荒謬如常
四十二隻

我選擇逆光的角度
是的陽光刺眼
而且迎著風
但這無關惱人的哲學命題
四十三隻
但我確實無誤


○六年十二月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2 – 暗綠繡眼鳥

翠綠的閃電
經常在那枝葉間發生
8X30
我的雙筒望遠鏡屢戰屢敗

有時又是一陣雨點
灑落鄰居院子的梨樹上
那吱吱幽幽的鳴叫
是春的根據
夏的渲染
秋的虛實
冬天我收起書本在林中漫步
看見漫山的紅葉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– 紅翅鳳頭鵑

你們的朋友不多
這個我知道
就讓我在微溫的初夏黃昏
為你背誦
浣溪沙
清平誦

南宋的小調
在你的鳳冠上
那幽幽閃爍的
是我的相思
只有無盡處
在天涯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– 枕燕鷗鷗鷗

滿天的剪刀橫飛
直插
南太平洋的浪花
撕開亞熱帶的溽暑
你是方圓十呎的小氣旋
橫跨左舷至右舷
西經 180 度
東經偏東

我決心專注左邊的風景
一座島嶼有樹密林
冷不防的嘶嗖
滑過耳際
劫掠我的右眼
進入我的警戒
沒有範圍

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
翼滿一夏的晨光
又以激越的第五交響曲
拍打春末喘息的微涼
最快的快版
我變換了一下坐姿
遂決心專注
右邊的風景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– 北灰鶲

三個平聲韻
押一對圓圓的眼睛對偶
是北地十月的小先鋒
未帶寒意
樹林苦思了一個早上
才抖落一葉輕柔的詩

其實這無關季節遞嬗
排比對仗
任你渾圓溫婉的注視
老周自忙著修剪一芒果樹
我明天又要一早踏車
樹林自你身後
再抖落一葉輕柔的詩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– 橙腹葉鵯

華彩麗衣
綴帶著綠葉的舞者
喜愛鄰居去年新種的
晨光、闊葉和木瓜

孤步迷離
對我的影樹不屑一顧
請小心不要亂了拍子
讓春天從左邊的杜鵑開始
睡意瀰漫
我坐在帆布椅上
如午後的遠山
空潤輕緩

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 – 16 大山雀

藏頭畏尾
是花園裡最靦腆的來客
又以明確清澈的單音節
讓我可以放心
星期天報紙的副刊標題

道德標準黑白分明如毛色
人情冷暖粗疏有緻
世事空闊無憑
你就細紋條理
眉批我繁瑣的詩句
請不要注釋
有些瘋語
不容解讀